幸福的能力
——記老盟員張樸

你可曾設想過自己八十七歲的模樣?在你的想象里,你或許仍精神矍鑠,但病痛已漸漸侵襲了身體;或許仍對生活滿懷熱愛,但出行已經需要子女攙扶。
但有這樣一位八十七歲的老人,他組織了一支騎游隊,每周都和他的變速自行車行在路上;他組織了一個單身老人俱樂部,讓許多老人走出孤單;他曾經被提名“感動青島”十佳人物;最近,他所寫的一首滿懷熱情的《青島你好》歌詞,被市委書記李群同志予以批示肯定,并通過文明辦、文化局予以推廣。
這位老人是誰?
他叫張樸,是民盟青島市南科技總支的一名盟員。
你幸福么?2012年,央視的問題紅透全國。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問題?除去政治和時代因素,撥云見霧、溯其本源,其實幸福與否,包括幸福的定義,本來就是最基本的倫理學命題之一,沒有人能逃避這個問題的不停追問。這追問通過社會、他人,甚至自己發出,有時候甚至會改寫人生選項。
當幸福超越個體、匯聚成為統計數據之后,就上升成為臧否時代的標準之一——最近的國民幸福感數據就引發諸多熱議,有人持如是論調:在物質的極大豐富之后,我們是否在逐漸失去幸福的能力?
欲望泛濫、信仰缺失、急功近利……這是我們對時代的評語,也是時代對我們的評語,這些評語總在阻攔我們和幸福靠攏。在我們今年所作的一項盟員調查問卷中,百分之三十幾的盟員坦承:最希望接受的是理想與信念教育。
張樸也參與了這項調查。因為調查采取匿名進行,我并沒有看到他的答案。但我們幾乎可以相信,他沒有這樣的問題。
因為他是個幸福的人。
見過他的人都會相信,他有幸福的能力。
一、耄耋之年的可愛笑容
張樸生于1925年,今年已經87歲。87歲的張樸高瘦身量,挺直的身板簡直像是他這個年齡層的傳奇。照片上下,他總是瞇起眼睛來笑,露出滿口牙齒。這笑容讓人很容易把他從一堆人里揀出來。你看幾十個人的大合影,屏蔽五官搜索表情,不用三秒就可以認出他。有的照片上他還會擺個v字手勢,這樣的手勢,幾乎只有孩子做起來,才會像他一樣免于俗套而生出可愛。
采訪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可愛地笑著,說:“一般人想不到我這個年齡還能做這個事!”話語中你甚至聽不出驕傲,只有純粹的滿足在里面。
張樸確實應該驕傲,也該滿足。在他的年齡,確實極少有人嘗試他所作的事情:78歲參與組織騎游隊,騎行范圍從東北直至江南;他還是青島奧帆賽最年長的志愿者,滸苔泛濫影響奧帆賽正常進行,他跑去跟年輕人一起風吹日曬6次下海打撈;汶川、玉樹地震他都來到盟市委,二話不說就從自己的退休金里拿出一千塊——他作為企業人員,退休金其實并不高;他還組織了“金色年華”俱樂部,讓喪偶老人找到了歡樂而溫暖的精神家園,為此,他被提名2011年“感動青島”十佳人物。
張樸說:“大家快樂我快樂,大家高興我高興。”他的快樂簡單而直接,更因直接而顯得無私無畏。這種無私無畏,使他能以最大的熱情投入創造快樂、散播快樂的行動,也使得他耄耋之年的人生分外豐富充實。他讓我們開始思索:無私無畏,也許是幸福最基本的前提。
二、超越自我的生命愉悅
張樸他們的騎游隊成立于2002年5月,正是北京申奧成功的第二年,奧運正是許多中國人為之興奮和自豪的話題。張樸和幾個騎友在春日里旅行,看到綠樹紅花的美好春光,來了靈感,遂發出倡議要成立青島迎奧運騎行隊。后來,這個倡議在《老年生活報》的支持下化為現實,并得到了熱情的響應,騎行隊應運而生。
2003年10月,騎行隊隊長于世軍帶領13名隊員去安徽參加老年自行車騎游聯誼會,張樸是其中最年長的隊員。他們帶著青島奧帆委特別頒發的奧運中國印旗幟,也帶著他們“健身迎奧運,揚帆看青島”的口號,開始了一段漫長的征途。張樸坦言:“有時我也不跟趟,不太好意思,讓隊友等我。”但即使“不跟趟”,這一千五百公里的旅程,張樸也還是騎了下來。15天里,自行車的車轍劃過了山東、江蘇、安徽、浙江四省,中國印的大旗沿途飄揚,蓋上了24枚地方政府的印章,留下20條勉勵的贈言,更振奮了說著不同方言的人們。
張樸的這次旅程,并沒有更高、更快、更強的追求,卻同樣是奧運精神最好的詮釋——同樣是在超越自己。在多少人“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感嘆中,張樸用踏著車輪的瘦長身影,和他超越年齡的笑容,向所謂的黃昏挑戰:其實人可以一直在路上前進,生命的征程并沒有止境。
到現在,張樸還在路上前進。每個周日7:00,他都帶好頭盔騎車出發,到五四廣場和騎游隊的朋友會合。他們一起騎車踏遍了島城沿海,“七彩華齡志愿者服務團騎游隊”在各項公益活動中亮相,讓市民和游客為之敬佩;他們也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長征,從東北的哈爾濱到浙江的麗水,都有過他們的足跡;他們還一起參加過萬人橫渡匯泉灣活動,媒體記者如此評價:“張樸不僅游泳技術好,腿腳也很利索”。
高爾基說:“一切用自己的勞動掙來的東西,都是甜蜜的!付出的努力越大,就感到越甜美”——在超越自己的同時,我們會獲得發自生命的愉悅和滿足。
而張樸,始終在路上,始終與這種甜美同在。
三、幸福是一種乘法
潘石屹對幸福下過這樣的定義:“幸福不一定是什么,但它一定是可分享的。”
張樸的生命并不總是一帆風順。2008年3月,他經歷了最難捱的時光——他相知相伴的第二任妻子逝世。兒女早已離家,空蕩蕩的房間里,他再一次嘗到了離別和孤寂的滋味:和他一起相伴做老年大學“作業”,一起商量著要去北京看看鳥巢的那個人,就這樣撒手人寰。但習慣行動的他沒有陷入痛苦,而是在考慮: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樣痛苦?我要怎么讓他們,也讓我自己離開這種苦悶?一天,他終于撥打了《老年生活報》的電話,說要成立個組織,找幾十個這種情況的老年人聚在一起,“玩一玩,說說話”。
這家和張樸早已熟稔的媒體給了他支持。成立喪偶老人俱樂部的消息一在報上公布,當天就有二十一個人報名。后來,這家俱樂部有了名字——“金色年華”。俱樂部會員在三年間發展到一百多名,僅僅常來活動的就有四五十人。
這個俱樂部安慰了張樸,也安慰了更多的人。很多老人喪偶后,會孤獨,抑郁,絕望,甚至結束生命。俱樂部會員劉玉芳說:“一般剛加入的老人經常哭,情緒和狀態都不好,但是過段時間都會找到快樂。”快樂何來?俱樂部的活躍會員之一,八十五歲的蔡鳳修介紹了她自己的經歷。她喪偶11年,“孩子們都忙,過著沒人說話的日子久了,覺得自己一點價值也沒有。”在對生活完全失去信心、甚至陷入抑郁的時候,她加入了俱樂部。大家一起唱歌,蔡鳳修完全不會,張樸就帶著慣常的笑容,慢慢鼓勵她。“張會長說給我當觀眾,當評委,讓我在家練習。慢慢地在大家面前也敢唱了。現在我在家隨時都唱著歌,一個人也不覺得孤單。”
俱樂部漸漸成為了一個共同創造幸福的場所,在這里,老人們給自己提供著最快樂的時光。周二唱歌、周四跳舞,還舉行趣味運動會、演講比賽、生日聯歡、棋牌活動,邀請律師、醫生搞健康知識講座、法律和心理咨詢,組織去近郊賞花、看景,逢年過節搞團拜會……張樸說俱樂部活動沒有特定形式,“大家想搞什么活動就搞什么活動。”他們還成立了藝術團,到敬老院慰問住院老人并開展聯歡。
在這里,老人們一起交流、傾訴,一起分享歡樂,也一起承受苦痛。很多事兒,俱樂部的老人都是一起解決的。張樸說,他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但凡誰沒來參加活動,張樸都要打個電話過去詢問情況,甚至會“騷擾”會員的子女。對方有病,就和俱樂部成員一起上門探視;有困難,張樸會慷慨解囊。談起這事,張樸有點不好意思:“年紀大了,就怕出事,常問問是應該的,他們不嫌我煩就好。”其實大多數會員的家人都非常支持老人參加活動:精神的力量是巨大的,不少心情苦悶的老人有了樂呵勁兒,身體也好起來。俱樂部三周年的時候,張樸很驕傲的發現,三年來沒一個老頭老太去世。他說,“我覺得跟心情有很大關系”。
這個完全免費的俱樂部,一直缺乏固定的資金來源和活動場地。大多數時候,張樸會自籌資金,但也有資金緊張的時候。2010年張樸就遇到了點困難,會員們紛紛表示要掏錢,最后張樸決定,高工資的拿一些,收入低點兒就算了,“這個俱樂部堅決不能收錢。”為了資金和場地,張樸四處奔走。有次雪天路滑,他騎著自行車跑去跟一個企業的經理談,結果摔傷了腰。但張樸卻從來沒有后悔,傷好后,又孜孜不倦地尋找起支持單位。
“助人者,人恒助之。”2010年,開始有企業給予俱樂部支持。有時候機遇出現得非常突然,比如他們和中信銀行的合作。那一次,不擅長唱歌的張樸用比較經典的曲目填了幾首歌詞,《快樂在哪里》、《青島你好》、《老年的朋友來相會》,成了俱樂部的保留曲目。恰好中信銀行組織一次比賽,俱樂部就以一首《青島你好》唱上電視臺,引起了主辦方的注意:“你們是什么單位?”得知他們的困難后,中信銀行開始給他們一些支持,還讓他們提供了一年多的活動場所。
漸漸地,俱樂部的名氣大起來,三周年的時候,他們搞了九大紀念活動,市老齡辦的主任都來出席;從《老年生活報》《半島都市報》到《青島文學》,都在報道著張樸的事跡:《一個人的付出,一群人的快樂》;張樸還被提名2011年“感動青島”十佳人物,雖然最后沒有進入“十佳”,但張樸還是很開心,他的付出得到了社會的肯定,而且俱樂部也引起了更多單位的注意,“剛剛就有企業給我們贊助了一千塊”。
這個俱樂部用行動告訴我們,幸福是可以相乘的。在我們創造財富、創造資源、創造現代社會的一切時,張樸在他的小小角落創造幸福,他以自己的堅強、豁達與快樂,教會了其他人堅強、豁達與快樂。
我們也許是讓世界更富裕的人,但張樸,是讓世界更美好的人。
作為一個為紡織業工作數十年的高級工程師,張樸是質樸的。他始終操著自己家鄉的方言,在每個月25日到盟市委報道——市南科技支部在這一天活動。張樸有點淘氣地笑著說,“這個日期還是我定的”。他總說自己沒有什么追求,除了篆刻、書法,現在的心思就放在俱樂部上面,他希望每個人“帶著好心情來,帶著快樂回家”,這就是他最大的滿足。
莊子說:“吾有大美而不言”。最簡單的也許就是最有深意的,越是質樸的行為和話語,也許就包含有最深刻的教訓,比如寓言。在幾次采訪里,我始終沒有聽到張樸說過什么復雜高深的道理,但他總讓我覺得憋著一股勁兒,想讓大家看看他,想讓每個忙碌的、匆忙的、急躁的、孤獨的人,停下來聽聽他的快樂。也許從這里面,我們能看到讓自己幸福的希望。
(民盟青島市委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