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淑珍:我人生的兩段緣
作者:王磊 楊璐
(指導教師:民盟山大東校區支部 王小舒)
閻淑珍教授說:“人是要講緣分的。”說到這里,這位82歲高齡,身體卻仍舊健朗的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娓娓道來自己人生中的“緣”。
我與老師們的緣分
閻淑珍教授是幸運的,進入大學后遇到的都是名師,但在閻教授自己看來,這種遇到名師的幸福感卻是在她離開了老師,獨立工作之后才由衷體會到的。最令閻教授難忘的,是恩師兼導師童第周先生及其夫人葉毓芬教授對她的教導和幫助。
談到自己的老師童第周先生時,閻教授翻出了很多有關他的書籍和相關記錄,并從學術成就和人品兩個方面給予了老師極高的評價。閻教授說,老師童第周從不講空話,對論文的要求也是不在多,而在精。正是因為老師這種嚴謹求實的研究態度,使得閻教授在專業學習上一直抓住自己的研究方向不放手,沒走太多彎路,這才有了現在的成績。
1951年閻淑珍教授自山大動物系畢業后,就留在胚胎教研室給童、葉教授做助教,跟隨童第周與葉毓芬夫婦學習研究,也是在這段時期,閻教授學習到了很多實驗研究的先進方法和實驗技巧,打下了專業研究的牢固基礎。童第周與葉毓芬教授并不要求年輕人一開始就閱讀原文雜志,而是教年輕人先學會教書,后再做研究。閻教授說,自己逐漸明白,教書和帶學生做實驗的過程就是掌握知識的過程,也是將來做研究的根基,這也是她直到現在都一直追求的治學態度。和葉老師一起工作的這段日子成為閻淑珍人生中最難忘的時期,1976年,葉毓芬教授因病去世,從不輕易落淚的閻教授在前去八寶山吊唁時忍不住淚流滿面。后來,她還為此寫了一篇名為《我的追念》的文章來紀念葉毓芬老師的百年誕辰。在這篇文章里,處處都流露出閻教授對葉毓芬老師的尊敬和感懷。
從教數十載,閻教授一直堅持“育人樹人”的觀念,對于學生的教育,一直十分重視“德”的培養,這也是她一直強調的——“一個人首先必須有德,然后才能成大才”。在培育學生方面,閻教授是非常負責的,她是很講“師德”的老師。1985年,閻教授收到了來自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教授會主任發來的邀請函,愿意為閻教授提供資助并開放實驗室和圖書館資源,這在當時對于一個大學老師來講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尤其是對于研究生物科學的閻教授,是個很好的學習機會,但是,她婉謝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邀請,因為她要專心帶好自己的研究生,對她來講,學生才是最重要的。閻教授自己說,這種觀念的樹立也是受到了老師很深的影響。不但是對學生,閻淑珍對待生活也很認真。就像她自己說過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講邏輯,一定要有縝密的邏輯思維。正是因為有了這種踏實嚴謹的作風,1951年剛剛大學畢業的閻教授就在葉毓芬老師的引薦下加入了中國民主同盟,并在隨后的工作中,長期擔任民盟小組組長等職務,參加過很多次民盟組織的活動。在談到對民盟現在工作的看法時,閻教授拿出了自己整理的單子,一字一句地給我們講起來:首先就是希望民盟能積極地參政議政,發揮自己的監督作用,尤其是對于大學內的學術腐敗問題,要加強監督和懲治;二是要在宣傳方面能多引導老師以教學為主;另外,要加強盟員與盟組織之間的交流,增強組織的凝聚力。
提到自己的中學時代,閻教授是很自豪的,生在青島長在青島的她,曾就讀于著名的女子中學——青島文德女子中學。說起自己的中學時光,閻教授表示,自己很懷念中學和老師。那時,文德中學的老師都是名校畢業的,其中令閻教授記憶猶新的一位就是留美歸來、對學生極為嚴格的校長,當時學校有非常嚴格的校規,學風嚴謹。
無論是中學時代的老師,還是大學時期遇到的名師,閻淑珍一直飽含敬重之情。并且在畢業之后毅然決定也成為一名教師,將她與老師的這種緣分一直延續下去。
我與大海的緣分
1926年,閻淑珍教授出生在美麗的海濱城市青島。直到她進入大學之前,閻淑珍一直沒有離開過青島,這也就注定了她一生都會與大海結下不解之緣。1951年,閻教授剛從山東大學動物系畢業,就留在動物胚胎教研室做教師,從助教做起。先后承擔了十幾個課的實驗,并獨立教授了十個左右的課程和專題,主要是動物胚胎、發育生物學和組織學、科技英語等等。閻淑珍教授在聽課的過程中發現,老師常常講脊椎動物胚胎的教材資料最薄弱的一科即魚類胚胎,研究較弱。因此,閻教授就決意研究魚類胚胎課題,特別是海洋魚類在胚胎發育以及后來的發育生物學內容中,國內外的研究以海洋魚類作為研究材料并以此形成連續成系統的研究還比較欠缺,大多是用觀賞魚作為研究材料。從1978年開始,閻教授就開始研究黃海北部太平洋鯡魚的繁殖,重點為鯡魚受精生物學和鯡魚孵化機制。
20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閻教授選擇黃海北部青魚作為試驗材料,研究其生殖習性,人工授精、繁殖、育苗、胚胎發育,并在黃海北部各海灣進行了長時間的駐點研究。通過對許多漁村漁民、漁業大隊大量長期的調查訪問和實驗,取得了第一手扎實的數據資料。并根據文獻資料,對這個海域的青魚資源做了研究分析和評估。可惜的是,20世紀70年代,人們對于青魚資源并無太多認識,對于這一大塊漁業資源,在20世紀的黃渤海魚類分類書中尚無正式記載,所以根本無人提及青魚資源的形成來歷、發展過程等,對漁業資源的合理利用與保護,以及資源的興衰和持續發展也就更無從談起。20世紀80年代,閻教授敏銳地意識到了人們對青魚資源的濫捕與損害,但她關于如何保護與挽救青魚產卵場的意見并未引起當地政府部門的重視,直至今日也無人論及。20世紀60年代,由于船只數量的迅速增加,黃淮海成汛的經濟魚類已經由30余種急速下降至不足10種,80年代初,黃渤海成汛的魚群只剩下三魚一蝦(鮐魚、鲅魚、青魚、鷹爪蝦與對蝦)。面對這樣的危機,閻教授在80年代初,將漁民以及漁業公司酷撈濫捕的事實一一列出,根據資源被損害的程度以及所潛伏的危機提出8項建議,還特別向有關部門提出如何保護漁網的受精卵、胚胎以及補救方法,但是,直到現在,這8項建議竟連1條也沒有兌現。八十年代中期,面對越來越嚴重的海洋污染,82歲的閻教授感到非常痛心,她一生與海洋相伴,卻幾乎無力挽救日益惡化的海洋環境。1992年,閻教授跟隨民盟省委進行山東省水質的相關調查,發現大海存在的很多隱患。其中最令老人心痛的還數小清河的水質問題,“至今小清河仍然像條臭水溝流入渤海,這是我的一塊心病”,閻教授如是說。
除了在青魚資源研究上取得成就外,閻教授在榮成做駐點研究時,還擅于“創造”——設計了網箱并開創了海帶架上網箱養殖的方式。閻教授在長期的實地觀察中發現,海帶的養殖規律是11月中旬插苗,5月份收割,而6月份到10月份這段時間內海帶架是空閑的。因此,她就因地制宜地提出在此海帶架空閑期內設置網箱育苗養魚或者養蝦。這項技術給榮成的漁民帶來了經濟效益,使海洋養殖的基本資源得到充分應用,并開始流傳到其它的地方,直到現在很多地方也仍然在沿用這樣的養殖方式。
閻教授在1958年春就帶領生物系、水產系、海洋系的學生組成研究小組,對青島沿海(嶗東、嶗西和陰島)、即墨至萊陽海岸各海灣灘涂的氣象、水文和生物分布,做了三個月的徒步調查,取得的數據全部交給山大和海洋水產局,以作為山東省開展海帶南移養殖的根據。從此,山東省才獲得海帶養殖的成功和發展,海帶養殖成為當下漁民生產的一大主項和經濟收入來源。
盡管已是耄耋之年,但閻教授仍然是精神矍鑠,并且非常健談。老人告訴記者,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漫漫人生之路,她始終遵循著兩條談不上是座右銘的做人處世原則:一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另一條就是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雖然現在仍住在剛從青島搬過來時的舊房子里,家具也都很陳舊。但閻教授總是說“有個窩就行了”。不會刻意地追求物質的享受,這也是他們那一代老教授身上最值得我們尊敬的地方。
文章糾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