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項堃先生
項堃先生（1915—2009），原名王象坤，民盟盟員，中共黨員，是我國著名的電影表演藝術家，曾任山東藝術專科院校（今山東藝術學校）表演系主任，廣播電影電視部電視中心顧問，民盟中央委員，民盟中央參議委員，民盟中央文化委員會副主任，民盟北京市委副主委，第六、七屆全國政協委員。
一
項堃先生1915年12月出生于山東德縣。他在四五歲時，就失去了雙親成了孤兒，和舅舅在一起生活。他沒有讀過小學，僅插班讀過一年中學。十二歲那年，項堃先生通過自學考入山東省立第一師范學校（今山東濟南師范學校的前身），在這里度過了六年的師范生活。憑著一股刻苦精神，他的學習成績一直非常優秀，曾在全省師范匯考中名列前茅。山東省立第一師范學校早在“五四”時期就是山東新文化運動的中心，這里活躍的革命思想和濃厚的文化氛圍，深深地感染著項堃先生。項堃先生如饑似渴地閱讀進步書籍，寒暑假也不離開學校。他讀了魯迅的《吶喊》和《彷徨》，曹禺的《雷雨》，莎士比亞和易卜生的劇作等許多文學作品，還讀了馬克思、黑格爾、費爾巴哈的哲學著作。這些大師的思想對他人生觀、價值觀、文藝觀的形成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項堃一邊學習規定的課程，一邊博覽群書，在新思潮的影響下，他的思想逐漸進入新境界，并創作了具有革命傾向的小說《寒菊》和《水》。
“九·一八”事變后，全國民眾積極投入到抗日救亡的運動之中。1931年9月25日，濟南全市學校總罷課。在地下黨組織的領導下，一師學生走上街頭宣傳抗日。項堃先生發揮自己的藝術才華，帶領同學演出抗日街頭劇，高唱抗日歌曲。1931年12月，濟南學生組成“請愿團”，到南京國民政府請愿。為了迫使韓復榘調撥火車送學生南下，省立一師等學校學生數千人沖進濟南火車站，輪番臥軌，學生們奮勇堅持好幾天，項堃先生自始至終參加了這一斗爭。南下途中，項堃和一師學生一起散發傳單，指揮學生高唱愛國歌曲。在一師的學習、生活和革命活動，奠定了他的世界觀和人生觀，為后來的成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1936年，項堃在一師畢業（當時，山東省立一師已改名為山東省立濟南師范學校）。畢業后他先后在張店、章丘縣中、德縣縣立師范講習所當教師。此間，他對當時社會的黑暗腐敗十分不滿。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以筆代槍，在《濟南日報》副刊《火花》上發表了小說《畢業即失業》。小說通過一個品學兼優的青年學生，只因不會投機鉆營，便不為社會所容，畢業不久即無奈投水而死的故事，喊出了當時青年心里普遍的憤懣。但這篇文章觸犯了國民黨當局，國民黨當局以“擾亂社會治安”的罪名逮捕了項堃先生。警察從他宿舍里搜出的另兩篇尚未發表的反映現實生活、揭露社會黑暗的小說更加重了他的“罪過”。后來，一位失散多年的哥哥四處借錢，才把他保了出來。1935年，為了避開特務的糾纏，他離開了故鄉，考入南京國立戲劇專科學校，改名為項堃。
二
在“南京劇專”，19歲的項堃有幸成為曹禺的門生，從此開始了為之獻出畢生精力的表演藝術生涯。這期間，他閱讀了大量中外文藝作品，如茅盾的《子夜》、郭沫若的《女神》、高爾基的人生三部曲等。其中，魯迅的作品給他的影響最大。他在舞臺上的處女作是在曹禺編導的《爭強》和《鍍金》中飾演主角。他活躍于話劇界，他參加主演過曹禺、阿英、夏衍、田漢以及陽翰笙的許多著名戲劇，成功地塑造了方達生、周萍等藝術形象。實踐中，項堃先生的演技日漸提高，被人們稱作“南京一寶”。當時，蔣介石也親自到國民大戲院看項堃演戲。但蔣介石萬萬想不到這個“南京一寶”就是曾經被他的屬下囚禁過的反蔣青年，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這個“南京一寶”在二十多年后惟妙惟肖地刻畫了山東戰場上那個敗得一塌糊涂的他的得意門生張靈甫。
不久，項堃先生離開南京，到上海參加了中國旅行劇團宣傳抗日。值得一提的是，“八一三”上海保衛戰時，敵機輪番轟炸，大上海成了一片火海。車站里碼頭上，到處都是離亂的人們。在這種時刻，項堃和崔嵬、田方、王獻齋等著名演員一起，不顧個人安危，在蓬萊劇院隆重地演出了話劇《保衛盧溝橋》。當時，蓬萊劇院一帶人口密集，敵機頻頻光顧，爆炸聲此起彼伏，然而舞臺上的項堃鎮定自若、一絲不亂，臺下的觀眾們大受感動，愛國熱情空前高漲，許多觀眾滿臉淚花地站起來，振臂高呼“中華民族必勝，中華民族萬歲！”甚至一些熱血男兒從劇場走出來就徑直去了戰場。沒過多久，上海就像不久前的南京一樣，熱烈地鐘情著項堃。不同的是，他們的鐘情不僅僅因為項堃是一位明星，更是因為人們早已把項堃看成了一條英勇抗敵的好漢！
抗日戰爭時期，項堃滿懷愛國熱情，參加進步戲劇的演出活動，并應愛國華僑陳嘉庚先生的邀請，隨“武漢合唱團”前往新加坡、馬來亞等地巡回演出，進行抗日救亡宣傳活動。出發前，他們與“政治部三廳”取得了聯系，并聆聽了郭沫若的指示。“合唱團”實際上成為以戲劇、音樂、宣講為武器的南洋救亡宣傳隊。在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他們受到熱烈歡迎。僑胞們感謝他們帶來《游擊隊之歌》、《大刀進行曲》等抗戰歌曲，更感謝他們帶來《放下你的鞭子》、《東北之家》、《原野》、《前夜》、《中國萬歲》這樣充滿愛國熱忱的戲劇。項堃，作為該團戲劇股長，既是專職導演、主要演員，又是舞臺監督，同時他還編寫了揭露日寇血腥罪行的《人性》、表現華僑愛國抗日的《骨肉情》等短劇，把自己飽滿的愛國熱忱，奉獻給僑居海外的父老鄉親。當時的演出所得，也全部捐獻給了抗日前線。
從海外歸國后，項堃先生在重慶中國電影制片廠任演員。“皖南事變”后，進入“中華戲劇藝術社”，與白楊、舒繡文、張瑞芳等著名演員合作同臺演出了《天國春秋》、《愁城記》、《風雪夜歸人》、《阿Q正傳》、《大地回春》等進步戲劇及《茶花女》、《復活》等外國名劇，塑造了眾多生動的舞臺形象，被人們譽為大后方的“話劇皇帝”。
在重慶的七年中，黨對這個年輕上進的藝術人才十分關懷，周恩來同志對他有過親切的教誨，這使項堃找到了前進的方向，并在交往中與周恩來夫婦建立了深厚的友誼。1945年9月，重慶談判期間，項堃與夫人阮斐配合形勢，復演了借古喻今的歷史劇《天國春秋》，呼吁反內戰，和平建國。之后，項堃夫婦及其他六位藝術家有幸受到毛主席的親切接見，這次會見，使他終生難忘。
1946年，項堃夫婦奔赴上海，重登久別的銀幕，他們合作了《白山黑水血濺紅》、《郎才女貌》、《再生年華》和《人在屋檐下》四部影片。上海臨近解放前，項堃先生斷然拒絕接受前去香港的頭等船票，而是報名參加了上海華東革命大學的學習，立志要成為一名革命的演員，革命的人。
三
歷盡艱難，終于迎來了解放。新中國成立后，項堃成為上海國營電影制片廠的第一批專業電影演員。由于工作表現出色，他還擔任了上影演員組組長和工會主席一職。在新中國的麗日晴空下，項堃心情舒暢，滿腔熱情地投入到百廢待興的電影事業中。在新形勢下，他還積極“轉型”，從影片《大地重光》開始，他先是出演了革命斗爭題材中“工農兵”形象的新四軍戰士；次年，又搖身一變，在《上饒集中營》中“當”上了一名兇神惡煞的國民黨軍官；隨之，還在《翠崗紅旗》中“出任”紅軍領導人。1952年，項堃在上影廠拍攝的新中國第一部氣勢恢弘的戰爭片《南征北戰》中，所扮演的那個不可一世、飛揚跋扈的敵軍張軍長，不但讓新一代的廣大觀眾熟知了項堃的名字，受到同行的普遍贊譽，同時也讓他徹底改變和擴展了戲路空間。
《南征北戰》大獲成功后，項堃又參加了上影演員劇團第一臺反映朝鮮戰場對敵作戰的大型話劇《英雄的陣地》的演出。由于工作成績突出，項堃被上海市總工會評為優秀工會工作者，他身披彩帶，與其他戰線的勞動模范一起，乘坐彩車，第一批來到專設的工人療養院里休養。
短短幾年間，項堃在影片《三年》中扮演了民族資本家、在《湖上的斗爭》中扮演游擊隊隊長、在《情長誼深》中扮演醫學教授。同時，項堃還積極熱情地投入到各類政治活動當中，見縫插針地參加了《紅旗歌》、《西望長安》、《阿Q正傳》等話劇的演出。其中，由夏衍編劇、項堃主演的《考驗》，在華東地區文藝匯演中，榮獲一等獎。
1958年年底，項堃被錯劃為“右派分子”，被遣送回濟南參加新上馬的山東電影制片廠的基建勞動。在山東電影制片廠，項堃一邊干著繁重的體力勞動，一邊繼續從事著劇務工作。整日強制性的勞動改造和人們的歧視，使得項堃內心極其苦悶，并患上了嚴重的神經官能癥，神志幾度錯亂，一年中多次住院。這一時期，項堃先生被迫暫時中斷了他銀幕形象的創作。
1960年3月，在周恩來總理的過問下，項堃摘掉了“右派”的帽子。1961年年底，經周總理親筆指示、北京市市長彭真特批，項堃拖著尚未康復的病體，從山東藝術專科學校調到北京電影制片廠。1962年，項堃先生帶病拍攝了《停戰以后》，在劇中扮演國民黨談判代表李國卿，再次登上銀幕。但拍攝《停戰以后》的辛勞，使項堃先生的病情雪上加霜。1963年，長影的王炎導演力邀項堃主演《獨立大隊》中的男主角馬龍，項堃先生欣然從命，前往長春參加影片的拍攝。然而，此時的項堃先生身體極其虛弱，盡管他固執地堅持一定要把影片拍完，但最終因體力不支，只能臨時換角。
“十年動亂”后，項堃先生的錯劃問題得到了徹底糾正，飽受磨難的項堃又重新煥發了青春。自1976年出演《青春似火》重登闊別了11年的銀幕后，項堃先生先后在《大河奔流》、《婚禮》、《生活的顫音》、《潛網》、《海囚》、《火燒圓明園》、《垂簾聽政》等著名影片中出演了主要角色，甚至在一年中要來回穿梭5個攝制組。在步入晚年之后，項堃先生還主演了《玉色蝴蝶》和《佩劍將軍》兩部影片，這在同代演員當中，實屬罕見，于是人們親切地稱他為“藝壇不老星”。當身體和年齡等各方面的原因不允許項堃先生再登上舞臺進行藝術創作時，他則抓緊時間總結自己多年的實踐經驗，努力探索各國、各家、各派的表演藝術理論，并無償到各藝術院校講授表演課，為后世樹立了榜樣，贏得了人們的敬重。1991年項堃先生被評為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2005年被國家人事部和國家廣電總局批準為“國家有突出貢獻電影藝術家”。
2009年2月15日，項堃先生安詳地走完了自己94年的坎坷人生。從此，我國影視事業失去了一位優秀的藝術家，廣大影視觀眾失去了一位喜愛的藝術大師，但項堃先生和他所塑造的銀幕形象，將讓我們永遠追憶和懷念。
（撰稿人：劉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