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宛在風范長存
——記蔣士和先生
著名教育家、社會活動家、機械科技專家、教授,原山東省科學院副院長、顧問,原中國民主同盟山東省委常委,第六、七屆全國人大代表蔣士和先生,1917年7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太和縣,2006年3月13日在山東濟南溘然長逝,享年90歲。
蔣士和先生出身于書香門第,青少年時代正處在國內戰亂時期,列強紛爭、軍閥割據、日寇的鐵蹄和國民黨的腐敗使他從小就產生了朦朧的愛國熱情和民族憂患意識,早早樹立起知識興邦、科教興國的鴻圖大志。
“許身科教平生志,衣帶漸寬終不悔”,這是他對事業不懈努力和執著追求的真實寫照;扶弱濟貧,助人為樂,“滴水之恩,涌泉相報”,是他處世為人的根本原則,伴隨他走過了近九十載非凡人生。
逝者長矣已,但蔣士和先生音容宛在,風范長存。
立志報國,投身教學
蔣士和幼年時舉家遷至山東青島,1935年于青島禮賢中學高中畢業,后考入上海交通大學,1940年畢業于該校機械工程學院,獲工學學士學位。當時正值抗日戰爭最艱苦的年代,為了尋求報國之門,他毅然放棄了在上海租界內某英國公司優厚待遇的工作機會,幾經坎坷,離開日寇鐵蹄下的上海輾轉來到廣西。先后在柳江機器廠和浙贛鐵路桂林機廠任鑄鍛車間工務員和車間主任。1944年6月桂林淪陷后,已有4年多工業技術實踐經驗的蔣士和先生以優異成績考取了國民政府交通部第一批留美研習生,為日后事業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基礎條件。
在美國近兩年的研習期間,蔣士和先生得到了美國鑄鋼公司C黎利奎斯博士等著名專家的精心指導。在這次不算寬裕的研習期間,他結合工作現場的實際情況,抓緊一切機會鍥而不舍地查閱各種典籍,擴展新的知識。他還利用休閑、交友的機會,同本專業領域的專家、學者進行學術交流,收集各種技術資料。這些都為他回國后的工作和后來的事業發展奠定了扎實的理論基礎,積累了比較豐富的實踐經驗。1946年9月,蔣士和先生懷著一顆愛國、報國之心,謝絕了美國專家、導師的挽留,帶著一份令人滿意的研習報告回到了他深愛著的祖國。
回國后蔣士和先生于1946年10月來到國內外享有盛名的山東大學任教,先后任山東大學(青島)機械系副教授、山東大學機械系副教授兼實習工廠主任、山東工學院機械系教授兼金工教研室和機制工藝教研室主任、山東淄博工學院(工專)教師、山東農機學院機械系教授。直到1980年,蔣老教書育人34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奮斗在教學一線,為人師表,傳道授業,堪稱德藝雙馨、桃李滿園,為我國的教育事業做出了很大貢獻。他曾參與了山東工學院及實習工廠的籌建工作,主持金工教學及實習課程,并編寫了講義和教材;編譯了大量美國鑄造學會有關技術資料,在國內推廣宣傳;親手組建了山東工學院機制工藝教研室,并親自設置專業、編寫教材和課程設計、培養師資,先后多次參加全國重點工科院校教學大綱、畢業設計答辯、教學計劃的討論及審定會議,通過自編的教材與各校進行學術交流,為山東工學院機械專業打下了教學、研究工作的良好基礎,并培養了一批教學骨干力量。
幾十年的辛勞付出換來了豐碩的教學、科研、學術成果:先后發表了《鑄品設計及經濟制型方法》等十幾篇高水平學術論文,出版了學術性和應用性都很強的專業著作《灰鐵及球鐵生產理論與實踐》,他主持的“灰鐵及球鐵縮頸冒口設計與應用”研究項目獲1978年山東省科學大會獎和淄博市科學大會獎,1980年研究的“灰鐵及球鐵型內孕育技術”成果為國內首創。
蔣士和先生一貫治學嚴謹,注重學以致用,理論聯系實際。在山大執教時,受唐山水泥廠之邀解決生產實際問題,他把從美國學到的技術和實踐經驗應用到提高耐磨鋼球耐磨性和成品率的工藝問題,取得很好的效果。他從美國帶回的有關辛普森混砂機和松砂機的技術資料,成為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我省試制該機型鑄造設備的重要參考依據,當時主持該項目的省機械廳章鴻基總工程師后來經常將此事掛在嘴邊,作為“洋為中用”的范例。
轉戰科技,如虎添翼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蔣士和這位年逾花甲的老知識分子重新煥發了青春活力。1980年7月,蔣士和先生調任山東省科學院副院長、教授。從教學到科研、管理角色的轉換,機會與挑戰并存。但是,他依靠34年教學實踐中科研、管理經驗的積累,加上早年留美時獲得的先進理念和成功的管理模式,在這個業務性很強的管理崗位上很快駕輕就熟,游刃有余。
然而,在當時那個非常時期,雖然黨的思想、路線已得到“撥亂反正”,社會主義事業剛剛按照“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開始戰略轉移,而要實現“四化”建設的目標卻依然百廢待興。1980年正值山東省科學院建院伊始,科研、學術、管理工作繁雜、具體,千頭萬緒,歷史的責任和繁重的業務工作同時壓在了蔣士和這位花甲老人的肩上。體重減輕、身軀消瘦和疾病的折磨都不能壓垮他那樂觀向上的心態和頑強拼搏的精神,使他在任何時候都能夠得心應手,從容應對。1984年,他帶領一個由8名專家組成的支援沂水科技考察團深入沂蒙山革命老區考察脫貧、扶貧,被聘為縣里的科技顧問,1985年又率10個人的專家團遠赴新疆哈密為當地的開發建設獻計獻策,為支援革命老區和祖國的邊疆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位居高職的蔣老非常平易近人,從來不在人面前擺“官老爺”的架子。尤其對院里的年輕科技人員更是熱心支持,關懷有加;不管是對專業知識和科研工作的咨詢和請教,還是主持科研項目鑒定會,他都有求必應。所學專業和他相同或相近的年輕人每逢同他相遇打招呼時,他都會關切地問:“現在搞什么(課題)了?怎么樣,有什么困難嗎?”
在蔣士和先生任山東省科學院副院長、教授和顧問的十年多的時間里,他潛心研究,取得了更加輝煌的成就:他利用自己掌握的多國外語翻譯了大量發達國家的專業技術資料,發表了《能源技術中的材料問題》等多篇重要學術論文。擔任了山東省機械工程學會常務理事、鑄造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同時任美國鑄造學會會員,他還被省政府選為山東省經濟和社會發展戰略委員會委員,享受國務院政府特貼。更讓蔣老感到光榮和自豪的是:1983年,他被選為全國人大代表并連任兩屆。這充分體現了黨對優秀知識分子和民主黨派老黨(盟)員的關懷、信任和期待,也是對他幾十年如一日,為國為民做出突出貢獻的肯定和褒獎。
“德先生”和“賽先生”的忠實信徒
蔣士和先生在大學教書時經常對他的學生講,“我有兩位最崇拜的老師”,他那是指的在新文化運動中把“民主”和“科學”擬人化了的“德先生(democracy)”和“賽先生(science)”。這種說法看似調侃卻寓意深長。因為蔣老在學生時代就先后受到了“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以及以兩次“國共合作”為代表的中共統一戰線的影響,崇尚科學,渴望政治民主和民族自由解放。因為他相信陳獨秀所說的,“西洋人因為擁護德、賽兩先生,鬧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德、賽兩先生才漸漸從黑暗中把他們救出,引到光明世界”。因此,他留美回國后毅然選擇了教師的職業,以求不斷探索和向學生傳播新的科學知識;解放后他參加了民盟,期望通過“人民民主統一戰線”這個平臺履行“參政議政、民主監督”的職責。
建國后,新中國的民主之路并不平坦。受左傾思潮的影響和干擾,在很長一個歷史時期內,統一戰線政策陰晴圓缺、變幻莫測。解放后蔣士和先生積極要求上進,力求堅持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并于1953年加入中國民主同盟,先后任民盟濟南市委第一、二屆候補委員。他堅持定期向組織寫工作小結和思想匯報,幾乎每月一份,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還是想整他的“黑材料”。但他在“反右”之前的幾次運動中并未受到大的沖擊。這是因為時任山東工學院院長和民盟濟南市委委員,后來成為山東民盟第一屆主委的丁履德先生在暗中保護他。
1957年,在“反右”運動中蔣士和先生被錯劃為“右派”,開除盟籍,還受到降職降級的處分,被下調到淄博工學院(工專);妻離子散,天各一方。但在如此逆境中他始終沒有放棄對事業的執著追求和對真理的堅定信念。加上“十年動亂”,他的冤案持續了22年。1979年——“撥亂反正”后的第三個年頭,歷史終于恢復了它的尊嚴與公正,蔣老的命運也發生了根本的轉折。隨著徹底平反恢復名譽,他的榮譽和地位猶如“芝麻開花節節高”——淄博市政協副主席、淄博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省科學院副院長、省科協副主席、民盟山東省委常委、全國人大代表。但他深知自己的職權和民主權利都是黨和人民的重托,所以他備加珍視。為官時,他兩袖清風;當人大代表,他為民請命,把民主權利用好用足。每年開人代會,他都積極踴躍地準備提案或議案,在1990年全國人大第七屆三次會議上,由他本人提議,32名代表聯名提出的《建議支持自然科學專門學會、協會、研究會開展工作(第291號)》的提案被國務院有關部門給予高度重視。
凡事都要講科學,一切按科學規律辦事;發揚民主,踐行民主,成為他從事科教事業和一切社會活動的自覺行動,也是他成就事業的基石。
蔣老一生樂觀、豁達、風趣、幽默,如今雖已駕鶴西去,但他的品格、情懷、音容笑貌和人格魅力都留給我們無盡的追思與懷念。
(撰稿人:蔡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