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的器官都捐。”這是作家史鐵生的生前遺言。去世9小時后，他的肝臟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蘇醒。常年的生病經(jīng)歷，讓他比常人更能感悟到生命的意義。
北師大小學語文教材四年級下冊中的一篇記敘散文《永生的眼睛》，曾在網(wǎng)上廣泛流傳。該文講述了一家三代人先后為盲人捐獻角膜的動人事跡，贊美了他們勇于捐獻器官的高尚情操。文中父親的話：“你能給予他人的最珍貴的禮物就是你自身的一部分。很久以前你媽媽和我就認為，如果我們死后能有助于他人恢復健康，那么我們的死也是有意義的”，點出了器官捐獻這一人間大愛之舉的意義所在。
因患乳腺癌不幸去世的歌手姚貝娜，她捐獻的眼角膜使深圳、成都、武漢、貴陽的4名眼疾患者重見光明。上海巴士公交司機凌云在突發(fā)腦出血去世后，他的家人捐獻了他得肝臟、2個腎臟和2個角膜，讓生命以另外一種方式在5位素不相識的人身上延續(xù)……近幾年來不斷有知名和不知名的人的器官捐獻事跡，被媒體大量報道。
自2010年我國啟動了公民逝世后自愿器官捐獻工作試點至今，公民逝世后無償器官捐獻體系在我國初步建立并穩(wěn)健發(fā)展，成功的捐獻達到1萬多例，為大量等待器官移植的病患者帶去了生的希望，越來越多的人在器官捐獻志愿書上莊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民眾捐獻意識的不斷提高，讓逝者的生命以另一種方式得以延續(xù)，讓一個生命的離開更有意義，以愛的名義讓生命得到再度綻放。
死囚捐獻已全面取消
由于缺乏公民的自愿捐獻，中國過去幾十年中絕大多數(shù)的移植器官來源于死囚捐獻。中國器官捐獻與移植委員會主任委員黃潔夫這樣評價，過去“由地方司法部門與移植醫(yī)院獲取死囚器官”的方式是不透明的。
隨著法治建設的進步、人權意識的不斷提高，近年來中國的死刑核準人數(shù)呈明顯下降趨勢，慎用死刑在中國正成為趨勢，我國的死囚器官來源也大大減少。禁用死囚器官，也是法治中國的應有之義。
早在2006年，原衛(wèi)生部印發(fā)《人體器官移植技術臨床應用管理暫行規(guī)定》，揭開了中國器官移植規(guī)范管理序幕。2007年，國務院通過的《人體器官移植條例》對不規(guī)范的移植加強了監(jiān)管，為中國開展器官移植提供了法律依據(jù)。2010年1月，原衛(wèi)生部委托中國紅十字會總會開展人體器官捐獻有關工作。3月，原衛(wèi)生部和中國紅十字會總會印發(fā)《中國人體器官捐獻試點工作方案》，啟動人體捐獻器官試點工作。
2012年3月，時任原衛(wèi)生部副部長的黃潔夫表示，中國將盡快建立器官捐獻體系，并承諾在3-5年內徹底改變過去主要依靠死囚來獲得移植器官的畸形方式。他說，取消死囚器官捐獻這一承諾，代表了“政府層面的決心”。
2015年，被視為我國人體器官捐獻與移植事業(y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從這一年開始，器官移植對使用死囚器官進行“一刀切”，全國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公民自愿捐獻成為器官移植唯一的合法來源。經(jīng)過十年推進，中國器官實現(xiàn)了器官來源轉型，完成了器官來源的結構性變革，同時，自愿捐獻系統(tǒng)形成基本框架并良性運行，這十年中，器官移植逐步擺脫對死囚器官的依賴，親屬捐獻和自愿捐獻在移植器官中所占的比例越來越大。
器官捐獻體系初步建立
我國器官短缺問題十分嚴峻。據(jù)統(tǒng)計，中國需要器官移植的患者每年大概有150萬人，其中只有約1萬人能夠做上手術。要擺脫對死囚器官的依賴，首先得有公民的自愿捐獻。建立公民自愿器官捐獻系統(tǒng)，推動這項“生命接力工程”的發(fā)展，是黃潔夫近十幾年來一直在不遺余力所呼吁和致力的工作重點。在黃潔夫的推動下，中國國家層面的自愿器官捐獻事業(yè)逐步走上了一條公平、透明的快速發(fā)展之路。
2010年3月，中國紅十字會總會與原衛(wèi)生部在全國11個省市啟動了人體器官捐獻試點工作。2012年，“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成立，負責全國人體器官捐獻的宣傳動員、報名登記、捐獻公正、公平分配、救助激勵、緬懷紀念及信息平臺建設等相關工作政策的制定及執(zhí)行監(jiān)督。2014年成立的中國人體器官捐獻與移植委員會由國家衛(wèi)生計生委主導，在國家衛(wèi)生計生委和中國紅十字會總會領導下，對全國人體器官捐獻和移植的管理工作進行頂層設計并擬定有關政策措施，退休后的黃潔夫擔任了主任委員。同年，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網(wǎng)站正式上線，公眾可以通過網(wǎng)站報名登記器官捐獻意愿。
自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獻試點工作開展以來，倡導公民在生命不可挽救時，“自愿、無償”捐獻能用的器官，讓生命以另外一種方式延續(xù)。這項工作啟動以來得到了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持和公眾的積極響應，取得了顯著的成績。2013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fā)《關于黨員干部帶頭推動殯葬改革的意見》，鼓勵黨員、干部去世后捐獻器官或遺體。2014年4月2日，陳竺、華建敏、李金華等中國高級官員在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登記捐獻器官意愿，以實際行動表達對器官捐獻事業(yè)的支持。
作為全國開展“中國人體器官捐獻工作”的11個試點省市之一，上海自2013年8月產(chǎn)生首例公民逝世后自愿捐獻器官案例以來，到去年7月突破了200例，而到今年3月21日已產(chǎn)生了第315例，也是今年的第40例。2014年55例，2015年78例，2016年137例，上海市十字會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顯示了器官捐獻工作的迅猛發(fā)展速度。
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網(wǎng)站的統(tǒng)計信息也顯示，全國器官捐獻完成例數(shù)、志愿登記數(shù)和社會的知曉度與公眾支持參與程度明顯提升，去年，器官捐獻和移植數(shù)量創(chuàng)下歷史新高。截至2017年3月12日，已登記器官捐獻志愿者達到223807人，已見證器官捐獻10850例，已救治器官衰竭患者29850名。其中，2016年實現(xiàn)捐獻4080例，捐獻器官11296個，比2015年度增加47.5%，各種渠道報名登記器官捐獻志愿人數(shù)則比2015年度增加三倍多。
每百萬人口的實際器官捐獻率是國際社會衡量一個國家器官捐獻情況的黃金指數(shù)。據(jù)中國器官捐獻管理辦公室資料顯示，到2015年，我國每百萬人口的實際器官捐獻率從之前0.03飆升至2.1，提高了70倍。社會上人們對于器官捐獻意識的提高，使捐獻數(shù)量有了很大提高。目前，我國器官年捐獻量為亞洲第一，世界第三。未來，中國很有可能成為世界第一移植大國。從2007年到現(xiàn)在，中國的器官移植事業(yè)發(fā)生了很大的歷史性轉變，這是黃潔夫樂于見到的。
截至2016年底，全國有上海、山東、福建、黑龍江、江西、天津、湖北、貴州、云南、重慶、貴陽、寧波、武漢、深圳、南京等15個省市人大出臺了器官捐獻的地方性法規(guī)，天津、湖北、湖南、新疆、黑龍江、廣西、浙江、陜西、江西、安徽、上海等11個省（區(qū)、市）紅十字會成立了專門的器官捐獻管理機構，其余省（區(qū)、市）紅十字會也普遍成立了遺體和器官捐獻管理辦公室，人體器官捐獻協(xié)調員隊伍達到2000余人，志愿服務隊伍達到5000余人，遺體和器官捐獻工作體系初步建立。
讓器官分配公平公正
器官捐獻涉及極為重要的倫理問題。在我國千百年來的傳統(tǒng)觀念里，當一個人逝世后，最為講究身體完整地入土為安，否則就是對死者的不尊重，家屬在情感上也難以接受。作為2016年度全國優(yōu)秀人體器官捐獻協(xié)調員，長海醫(yī)院的高曉剛醫(yī)生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協(xié)調員的工作就是一個橋梁，把國家對于自愿捐獻器官的相關政策解釋給病人家屬，破除家屬的迷信觀念，給予家屬急需的幫助，讓家屬感受到善意。
黃潔夫2015年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發(fā)展迅速的自愿器官捐獻數(shù)據(jù)充分表明，只要有好的管理體制，傳統(tǒng)觀念不是器官捐獻的障礙；只要捐獻體系是陽光、公開、透明的，大多數(shù)公民都愿意參與，并強調“必須建立一個陽光透明的公民捐獻體系，公平公正地分配器官捐獻”。
器官捐獻系統(tǒng)的公開和透明，是器官自愿捐獻系統(tǒng)得以運轉的基礎，而珍貴的器官如何公平公正分配給等待移植的病人合理使用，同樣應審慎對待。即使自愿捐獻者多了起來，但仍然不可能完全滿足需要器官移植的患者，這就需要一個公平的分配機制，分配給最急需的患者。如果捐獻的器官成為相關機構牟利的“資源”，這不僅褻瀆捐獻者的人道主義精神，更會嚴重挫傷人們自愿捐獻器官的積極性。
2010年原國家衛(wèi)生部在研究國際標準和相關政策基礎上，根據(jù)國情，制定了《中國人體器官分配與共享基本原則與肝臟、腎臟分配與共享政策》，并據(jù)此研發(fā)了中國人體器官分配與共享計算機系統(tǒng)（COTRS）,負責將捐獻器官按公平、公正、公開原則分配，已于2011年3月試運行。這套系統(tǒng)以患者病情緊急度和供受者匹配程度等國際公認的客觀醫(yī)學指標對患者進行排序，用技術手段最大限度排除和監(jiān)控人為干預。
2013年，國家衛(wèi)計委公布《人體捐獻器官獲取與分配管理規(guī)定（試行）》，從2013年9月1日起，確保器官捐獻必須通過器官分配系統(tǒng)（COTRS）進行分配，確保器官捐獻移植透明、公正可溯源。
2014年3月20日，OPO聯(lián)盟（中國醫(yī)院協(xié)會人體器官獲取組織聯(lián)盟）成立，OPO聯(lián)盟正是為解決器官獲取與分配的公開透明而生。OPO聯(lián)盟是各省級衛(wèi)生行政部門在國家衛(wèi)生計生委的統(tǒng)一指導下成立的一個機構，機構參與者有人體器官移植外科醫(yī)師、神經(jīng)內外科醫(yī)師、重癥醫(yī)學科醫(yī)師及護士等。OPO聯(lián)盟負責對潛在捐獻人進行相關的醫(yī)學評估，與捐獻人或其敬請家屬簽訂人體器官捐獻知情同意書等人體器官捐獻合法性文件。捐獻人及其捐獻器官相關信息，由OPO錄入中國人體器官分配系統(tǒng)的分配結果，與獲得該器官的器官移植等待者所在醫(yī)院進行捐獻器官的交接確認。
推動器官捐獻納入移植條例
在今年的全國兩會上，身為全國政協(xié)委員的黃潔夫提交了一份提案，仍然是關于修訂人體器官移植條例的內容，因為這個條例還是2007年出臺的，現(xiàn)在過去已經(jīng)10年的時間了，黃潔夫認為應該將器官捐獻的內容納入其中。黃潔夫說，人體器官移植條例已經(jīng)遠遠不能適應當下器官移植捐獻工作的需要。他的提案是希望國務院法制辦對此條例進行修訂，把它改為《人體器官捐獻和移植條例》。此前的條例沒有突出“捐獻”，現(xiàn)在應該把捐獻的內容寫進去，對紅十字會的表述按照最新通過的《紅十字會法》來修改。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2月24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26次會議表決通過了紅十字會法修訂案，修訂案明確，紅十字會“參與、推動無償獻血、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工作”，自5月8日起施行。這意味著推動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已經(jīng)正式成為紅會的法定職責，在這一背景下，修訂人體器官移植條例，增加器官捐獻的內容，就更加科學合理。
全國政協(xié)委員、中國紅十字會副會長郭長江也在今年兩會遞交提案，其中包括“為遺體和器官捐獻者設立緬懷紀念場所”等方面的建議。“遺體和器官捐獻離不開捐獻者本人和家屬的大愛情懷，他們是一批對社會具有特殊貢獻的愛心群體。”郭長江建議，為遺體和器官捐獻者設立緬懷紀念場所，進一步推動遺體和人體器官捐獻事業(yè)科學健康發(fā)展。這已是郭長江第五次提出關于如何促進遺體和器官捐獻工作的提案：2008年，郭長江提議出臺“遺體器官捐獻法規(guī)”；2012年，建議編制、財政等有關部門支持設立中國紅十字會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2015年，連續(xù)遞交兩份提案，建議修訂《人體器官移植條例》，加快遺體捐獻工作立法。
為了表達對捐獻者的緬懷紀念，為捐獻者家屬提供緬懷場所，近年來，中國紅十字會做了很多努力和嘗試。2013年以來，每年在清明節(jié)前后舉辦全國性緬懷紀念活動，推動26個省份的30多個城市建立紀念場所，近20所大學、醫(yī)院建有相關主題場館，成為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主要陣地。4月初，2017年全國人體器官捐獻緬懷紀念暨宣傳活動將在上海長海醫(yī)院舉行。
奧斯特洛夫斯基說過：“人生最美好的，就是在你停止生存時，也還能以你所貢獻的一切為人民服務。”當前，中國仍待營造“身后捐獻器官是生命在陽光下延續(xù)”的社會氛圍，并建立更為暢通、便捷的器官捐獻意愿表達（志愿登記）通道和身后實施捐獻渠道。（記者｜劉朝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