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國高考試題想到錢學森之問
王令光
今日大暑,熱浪滾滾,正是一個學子們難熬的日子,高考成績公布在報端,考生在費盡心機的填報志愿。
在網上看到一幅照片,一位應屆女士伏在兩摞半米來高的做過的模擬試卷旁。其勤也夫,其苦也夫!愿她考取滿意的高校。
日前,有位資深的記者朋友為我介紹了華東師范大學許紀霖教授談法國高考試題的微博,讓我面對如下試題沉思良久:
(科目:哲學,任選一題,4小時答出)
文科考生試題
1、人們通過勞動獲得什么?
2、所有信仰都與理性相悖么?
3、解釋斯賓諾莎《神學政治論》的一個節選段落。
理科考生試題
1、我們是否有尋求真理的義務?
2、沒有國家我們是否會更自由?
3、解釋盧梭《愛彌爾》的一個節選段落。
社會經濟科考生試題
1、是否可能存在天生的欲望?
2、工作,是否僅僅為了有用?
3、解釋喬治·貝克萊《消極服從論》的一個節選段落。
用一句網絡最流行的語言,這些題目確實太“雷人”了。
老實講,這樣的試題莫說讓中國的考生做,就是負責命題的老師也是不敢出的,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教過。而且這類試題,不可能有統一的“標準答案”,難以劃分數線。
某些人總把眼睛盯著美國,認為那才是高等教育的頂峰,開口就是美國常春藤聯盟(The Ivy League)如何如何。當我們把目光轉向歐陸,就更懂得法國比美國更重視人文教育。強調思辨性、批判性的思維訓練,注重人的獨立性、反思性和自我認知能力的培養。而從我們目前的高考方式和各類試題,就可看出中學課程的設置、教材的內容、施教的方法等都亟待改變。中學生、尤其是高中生要鼓勵、引導認真讀書、讀重要的原著,啟發他們獨立思考,而不是灌輸給他們對一些問題應該如何看。必須培育善思考、勇爭鳴,有創新精神的氛圍。校園中絕不可給某一觀點亂貼標簽、壓制歧見。
上世紀50年代前半葉,還沒有強調“標準教案、統一課件”時,我的老師只拿著粉筆盒與點名冊進入教室。考試測驗時,他們往往會提出開發思路的新鮮題目。譬如:“如果能夠趕上光速,你能看見自己的幼年時代嗎?”、“你能分析魯迅在《故鄉》中的感傷情緒之由來嗎?”、“現代猿猴是否又會進化成新的人類呢?”……可以回家去找資料、琢磨出道理再來回答。諸如此類,反映出名師教化的高招卓識。
培育學生的思辨、創新精神,依愚人之淺見簡言之,就是讓學生從少年時期就學會耐心讀書、勇于思考。
高考試題,反應了中學的課程內容和老師的施教理念。從令我們震驚的試題就可以知道,法國中學教育是有相當的理論深度的。就拿《愛彌爾》來說,它本是一部哲理小說式的教育論著,其副標題就叫《論教育》。描寫了一個人從出生到結婚,到進入社會受教育的全過程,主張順乎天性,讓人的本性避免受社會偏見和惡習的影響而得到自然的發展。這部書不僅是盧梭論述資產階級教育的專著,而且是他闡發資產階級社會政治思想的名著。《愛彌爾》在整個歐洲的影響巨大,不亞于孔夫子的《論語》之在中國。我們的教學大綱是容不得學生去研讀《論語》的,學生語文基礎也沒有讀的條件。何況對其還需要事先加以批判、肅清毒素。至于對真理、自由、欲望的放開思考,我們的中學就更是匪夷所思了。
我沒有主張照搬人家的課程,只是覺得通過比較從中應該有所啟發。至少在當前以應試為主的教育中,輸入一股新鮮空氣,給學生開拓深入讀書、大膽思考的園地。鼓勵青少年知道從孔夫子到孫中山,從馬克思到普列漢諾夫、陳獨秀,以及“五四”以來思想文化的大體發展脈絡。如果學校不進行相關的教育,那么胡吹亂侃的影視劇、戲說無據的文藝作品,會把學生的頭腦搞成真正的一盆漿糊,距離真知愈來愈遠!
著名的錢學森之問,難倒了許多人。不是沒有答案,而是一言難盡啊!事實上錢老在就任中國科協主席時,還有過一問:為什么科協下屬的一百多個協會里,沒有一個是社會科學類的,難道那不屬于科學嗎,不在普及之內嗎?問題的根子就在指導思想和教育體制。
話說回來,據中國人民大學周孝正教授分析,科舉選才、擇優錄取、貴胄草根、機會均等,是我中華的第五大發明。外國的高考其實是從我們這里學去的。可惜,如同那四大發明一樣,我們這個原創者遠遠落后于他們了。根源就是教育和選才方式落后。現在,我們提出要與世界接軌,高校自身的任務責無旁貸啊。
正是:
試題驚看法蘭西,琢磨中教有玄機。引導學子深耕讀,鼓勵青年勇質疑。
常青藤下名聲響,文藝復興底蘊耆。錢公一問皆囁嚅,精神創新最根基。
2012年7月22日于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