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變
——一個農村老大爺的故事
寒衣節那天,我回老家為故去的親人送紙錢。
中午飯前,在村里,遇到了王大爺。每次回家,只要見面,他總會跟我聊一會兒。
王家跟我家是世交,他父親和我爺爺生前故交。按輩分,我叫他大爺。老頭已年近八旬,身體硬朗,在村里做保潔員,用他自己的話說:“老了,老了,又參加工作了,成了上班族,能領工資了。”每次談起,總是伴著爽朗笑聲,露出快要掉光的僅存的幾顆牙齒。
王大爺年輕時,在縣城讀過初中,識文斷字,在村里同齡人之間,算得上文化人。在村里,他也是家喻戶曉的明白人,村里每遇紅白喜事,他總是熱心幫忙,做些賬房登記等寫寫畫畫之類的工作。
王大爺有讀書看報習慣,在街上打掃衛生時,他總利用休息時間,到鎮政府、鎮衛生院、學校等機關單位辦公室要份報紙看,尤其關注縣委機關報《今日梁山》。他說,梁山報是咱梁山人自己的報紙,報的都是身邊人,身邊事,看著親切。
自從梁山報創刊以來,他就開始關注。幾年來,讀報不輟。我因常常為《今日梁山》供稿,一來二去,他慢慢知道了我的名字。之前,他只知道我的乳名,一直不知學名。
幾年前,一次我回家,他見了我,問:“《今日梁山》報刊登你的文章了,我看了,寫得不錯。”邊說邊笑,還說了些鼓勵的話。我聽了,一方面覺得很難得,像王大爺這樣大年紀的農村人,還能保持這樣的習慣,確不多見。另一方面,覺得自己寫的一點東西,能夠得到家里人的認可,能夠給他們增加一點談資,覺得很高興。
如此一來,我覺得自己的寫作,又多了一份使命,我又多了個熱心讀者,一個來自老家的熱心讀者,他在關注家鄉,關注我,我要持續不斷地寫點什么,才能不負他的期望。所以,我前行的動力無形之中,又增加了一些。
這次回家,在大街上遇見王大爺時,他正推著三輪垃圾運輸車要去接班。見了我,停下,拉住我,問我近期怎么寫的東西比以前少了,我說,近來,單位工作繁忙,業余時間少了些。
王大爺又跟我說起他最近的一個迫切愿望,說自己上學時,也很喜歡作文,當年寫的東西還常常被老師當作范文在課堂上讀呢。現在,他從心里想寫篇在梁山縣城找路的小文章,可年紀大了,提筆忘字,眼神也不太好,寫起來太費勁。想委托我寫寫,當場,我就答應了下來。
于是,我開始認真聽他聊天。他說,回想自己當年在縣城讀初中時,那時候,縣城很小,全縣僅有縣委禮堂一棟兩三層的紅磚樓房,縣城里的各條街巷自己合著眼都能摸清,保險不會迷路。現在,每次到城里兒子家,出門就迷路,出門就得問。高樓多,車輛多,道路多,出門就像睜眼瞎,哪里還有過去一點影像?
老人邊說邊感嘆,說,這幾年,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黨的政策真好,你看不光是縣城變化大,就說咱村里的變化,也是處處可見。你看,現在村里幾乎家家都有小轎車,村里有了健身廣場,有了保潔員,老年人都能按月領養老金。這不,自己眼看快八十歲了,又實現了再就業。你看,咱村里還有七八個像我這樣的老人,都能領工資了,真想不到。聊著聊著,老人掏出手機,看了看表,說,到時間了,要去接班了。臨走,他又囑咐我,一定要把自己的意思寫出來。
我使勁點了點頭,覺得使命在肩。老人的一番述說,萌生了我發自心底的觸動和深思。最近,讀到《人民日報》上刊登的一篇編輯感言,題目叫《好作品與“刨”生活》,文章說:生活如一座其貌不揚卻飽含富礦的高山,乍看無奪目之處,但真正用心耐心去刨,就會發掘出源源不斷的“生活的驚喜”,引人贊嘆的好內容也會汩汩涌現。
身處這個變化無處不在的輝煌大時代之下,每個人身上都有這樣那樣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感悟,前行的力量無處不在,美好的明天是那樣值得期待。
正如,這位年近八旬的農村老大爺,他的親身經歷是那樣鮮活,他的生命感悟竟有那么多說頭。但愿,我筆下流淌出來的這些文字,能表達老人發自心底的那份熱切愿望,哪怕一點,我覺得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