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在 旅 途
陳寶明
周末與友人一同結伴外出旅行,尋勝探幽。天氣一如既往地晴好。穿過廣袤的法蘭西平原,在一個個古老的城堡中徜徉,聆聽久遠年代的故事;在一尊尊雕塑前佇立,贊嘆生命之永恒;在一幅幅油畫前凝望,感受歷史畫卷的厚重。輾轉來到法國西北部的小城亞眠,看天色已晚,就決定住下來。
亞眠是個風景優美、歷史悠久的文化古城。位于市中心的亞眠大教堂是法國最大最古老的教堂,也是最美的教堂之一,始建于1220年,為哥特式建筑頂峰時期的建筑,整個教堂規劃連貫協調,正面三層塔式向內高挺,造型優美,主廳和南交叉甬道的側廳里裝飾有極富古典美的雕刻,使人目不暇接,流連忘返。據說亞眠所在的索姆河地區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戰西線的一個主要戰場,1916年7月這里上演了一戰中規模最大的一場戰役,傷亡達到百萬,整個索姆幾乎被夷為平地,但低空飛行的德軍轟炸機不知道是不是良知發現,獨獨錯過了大教堂,才使得教堂奇跡般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1981年被聯合國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其在宗教史和建筑史上的影響比巴黎圣母院有過而無不及。
穿城而過的索姆河在這里被疏通成十一條支流,使小城亞眠有了一些威尼斯水城的神韻,也吸引了著名的科幻小說家儒勒·凡爾納在此定居,度過他的后半生。亞眠也因為有了凡爾納而有了靈魂,以至于現在的亞眠大學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叫“皮卡第儒勒.凡爾納大學”。
漫步在一個陌生城市的街頭,建筑當然是撲面而來的。亞眠的街頭基本上都是典型的比利時佛拉芒風格的建筑,有獨特的對稱的屋頂裝飾,由幾乎清一色的紅磚砌成。走在凡爾納曾經走過的石板路上,已經想象不出當年一戰的炮火隆隆,只有市中心的雕塑還在紀念那個年代。街邊櫥窗里是時尚的衣服,餐館里透出來的是暖暖的燈光。亞眠的夜晚,因為穿城而過的這些小河而變的生動起來,小河在城內迂回婉轉,小河上的小橋都是木制的,甚至于連欄桿也是。臨河的餐館燈火闌珊,映在蕩起漣漪的水面上,色彩斑斕,像極了一幅寫意的油畫。這個時候你可以隨意地沿著河邊漫步,偶爾穿過一座小橋到達彼岸,或者再在下個小橋上返回此岸,甚至還有垂柳的枝條掃過你的肩膀,依稀是在濟南的街頭,又仿佛是在威尼斯的小巷。

夜色中的亞眠街頭 索姆河上的彩色建筑
亞眠的街景因為夜色而變的溫柔起來,今晚的月亮,確切來說是月牙如鉤,旁邊還有一棵很亮的星星相伴,它們在深藍色的夜幕中閃爍,襯托著佛拉芒風格的建筑都成了一個個的剪影,再配上婆娑的樹葉就顯得線條更加簡潔而流暢。就這樣在如水的夜色里在一個陌生城市的街頭漫步,仿佛置身于世外,你竟會漸漸地產生出很多的感想,會不由自主地感嘆韶華的易逝,感謝生活的給予,感謝你生命中與你相遇的每一個人,種種的過往此刻都成了美麗的回憶,甚至于曾有的同事間的爭執、夫妻間的拌嘴和兒子的任性調皮。
早晨,從亞眠大教堂的鐘聲中醒來,又要收拾行裝去下一個陌生的城市。大巴在公路上蜿蜒行進,一會兒穿過森林,一會兒又翻過山崗,法蘭西原野深深淺淺的綠色在你眼前閃過,你就會油然而生人在旅途的感嘆。人生真的就像是一個長長的旅途,當這邊的風景還沒有看夠,又必須趕往下一段路程。其實,真的是需要有這樣的一些時刻,可以從容地讓自己去思考一些東西,而不是只顧急急地去趕路,你就會珍惜旅途中的每一片風景,善待你生命中的每一個人,做好你應做的每一件事情。
這個時候車外竟下起雨來,風吹著雨滴在車窗上畫出一道道弧線,耳邊傳來的是年輕的博士們關于十一維宇宙和細胞如何在分子水平上控制發育的對話,我就拿出行包中隨身攜帶的《Turbulence in Porous Media》有一搭無一搭地看起來。雨是不緊不慢的下著,漸漸模糊了遠處和近處的風景,車箱里飄著淡淡的音樂,你就希望車慢慢去開吧,也不必管下一站到達哪里。
關于西餐的尷尬和趣談
俗話說,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這個“時時難”對于長期出外的人來講,不外乎體現在衣食住行等生活環節上。旅居巴黎,由于中法飲食習慣的不同,一日三餐就成了一個不小的問題。早餐可以簡單對付,晚餐自己回家做一點,但午餐是需要在學校的餐廳吃的,就是這個午餐,讓我對法國的飲食有了一些了解,發現了很多有趣的現象,也遭遇了不少的尷尬,現攫取一二。
實際上,在學校教工餐廳就餐,葷素搭配比較合理,營養還是相當全面的,而且由于有點補貼,花銷倒也不算貴,但是口味和習慣實在是每餐要面對的尷尬。學校餐廳的午餐也和一般的法國餐一樣,分為頭餐、主菜和尾食三道。頭餐基本上是一些沙拉什么的,花樣不少,但口味欠佳,有時候還把胡蘿卜簡單加工成絲放在盤子里也算一道,如果不加點佐料的話,簡直就無法下咽,考慮到胡蘿卜含有豐富的胡蘿卜素,也只好硬著頭皮去吃下。當然最成問題的是主菜,開始吃的時候,感覺還比較新鮮,等吃上不到幾個周,那就令人難以容忍了,除極個別的時候比較可口以外,絕大部分的時候其實是湊合去吃。舉例說牛排,學校餐廳做的牛排基本上都是三成熟的那種,當你左叉右刀把它們切成小塊并努力地試著咽下去以后,還在擔心自己的腸胃能否消受的起,雖然牛肉的質量應該沒有問題。就是遇到成色比較熟的那種牛排,也是整塊地盛在盤子里,等待食者的二次加工,這和我們中餐“以人為本”的細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最有趣的是豬排,盛在盤子里是那種大塊的方方正正的肋排,從骨頭到外面的肉厚厚地連在一起,僅僅把肉皮去除了而已。自認為廚房刀功不錯的我,面對這個豬排時還是頗感困惑:到底如何切開?餐刀那么鈍,放豬排的瓷盤又很光滑,還不能用手抓著吃,真是令人左右為難。等到費力地切開以后,你可能已經感到興味索然,并心生“吃頓午餐真是不容易”的感嘆。
經常在中午的時候和同事一起共進午餐,并談起法國和中國的飲食。我說,“法國大餐在世界上是享有盛譽的”,教授指著盤子里正在吃的食物幽默地說,“但決不是指的這些。”
說到法國的食物,不能不說面包。一般的法國人認為,法國面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據說是因為面粉好再加上獨特的發酵和烤制工藝。法國面包一般有長棍和橢球兩種形狀,其中長棍面包(Baguette)是他們的最愛,價格也不貴,金黃的外皮上一般有斜刀畫出的切痕,剛從烤爐里取出時外酥里香,趁熱吃最好,所以大街上經常可以看到年輕人一邊走一邊吃著長長的面包。商店里購物很少看到排隊的,但面包店排隊是非常常見的現象。面包店里不但有面包,還有各式點心,品種很多,也有像國內的蜜餞那樣的,一般作為飯后甜點。值得一提的食物還有奶酪,它也是法國人的最愛之一,基本上一日三餐都離不開它。奶酪是由牛奶或者羊奶發酵提煉而成,很有營養,吃的時候配上面包比較地道,也可作為飯后甜點單獨吃。有些人還特別喜歡發酵比較成熟的表面都長了霉的那種,說是口味最好。看見法國同事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曾經試著品嘗,但感覺其味道實在不適合自己,以后就再也沒有動過。
法國人在餐廳就餐還有一個習慣,那就是一定要喝冰水,不是普通涼水,而是把自來水經過制冷系統凈化和冷卻過的水,即使是在冬季里也是如此。餐廳里有幾個大的冰水供應機,每個餐桌上都有盛冰水的壺,你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去取。法國的水質絕對沒有問題,我就看到過法國老房東去接自來水來吃藥,有時候
每次就餐,當我喝著冰水,把干硬的面包揪成塊一點點吃下去的時候,就想起家鄉熱乎乎的紅棗稀飯和白面饅頭來,那可真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作者簡介:陳寶明,民盟山東建筑大學支部主委,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