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孩子
黃阜生
與一位朋友打了一通電話，朋友最后說，你把咱們今天對話的內容寫下來吧，題目就用你說到的一句：敬畏孩子。對于敬畏孩子的說法，朋友曾經持反對意見，她說要愛孩子、教育孩子就可以了，敬畏未免離題太遠。
我說，孩子身上的純潔無暇、孩子心中的快樂、孩子的許多優秀品質成人都具備嗎？成人動輒就說教育孩子，就沒有想到被孩子所教育嗎？又有幾個成人會主動而甘心地接受孩子的教育呢，難道就是因為成人強勢于孩子就該無視孩子身上的亮點嗎？難道就是因為成人的生活經驗優于孩子就該對孩子實施單邊式的教育嗎？更何況成人的一些所謂的教育，還相當于用廉價的愚昧來蒙蔽孩子的心智，這不啻是在用垃圾去偷換孩子金子般的心靈啊。
接著，我就給朋友講了一個“一尺零三尺”的故事：有一對年輕的夫婦某晚頗感要取得一些教育孩子的心得，于是就拿出一把木尺對四歲的孩子說，這就是一尺，孩子惶恐地點頭，然后母親又用拇指卡出木尺上的三個刻度對孩子說，加上這些就是一尺零三寸，父親接過尺子又重復了一遍問話，孩子回答正確。可是半小時以后，待到父母再問的時候，孩子竟把寸字給忘記了，就只好回答為一尺零三尺，此時，這對父母大駭自己教育的缺失和過晚，于是對孩子罰站、不讓睡覺，一直折騰到過半夜，孩子還是哭啞了嗓子說是一尺零三尺，父母卻依然在極盡所謂的教育之能事不讓孩子睡覺。
朋友聽到這里打斷我說，這也是極個別的父母所為，父母總是愛孩子的啊！我說，愛這個詞自古以來歧義太多，在對待孩子方面，常被教育失敗者用作遮掩不懂得愛的借口。根據某項社會調查，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父母后悔曾經對孩子的教育失誤。以我來看，其間的許多父母也僅是后悔而已，根本沒有找到問題癥結之所在。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其作為還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到頭來還會用所謂的愛孩子來遮掩過去，繼而變本加厲地向孩子索要回報，稍不如意就要拿起“不孝”的大帽子扣住已經成人了的孩子，搞得孩子抬不起頭來，這哪里是愛孩子，分明是愛自己還來不及呢。成人之間還講個換位思考，對待孩子換位思考就很難嗎？試想，內心布滿塵垢的父母怎么會有資格與純潔的孩子作心靈的對話？如果與孩子換位思考，成人首先會大大的獲益呢。
見對方不言聲，我又接著說，許多父母認為給孩子溫飽，把孩子養大，接下來就該等著孩子的報答了。豈不知父母粗聲大氣打打罵罵地對待孩子，將來還要孩子對自己孝順有加，這豈不是猶如緣木求魚？也許外在的孝順是得到了，因為血緣的歸屬感，因為父母的唯一性，因為愛父母的心理需求，這樣的孩子可以對父母百依百順，但這絕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孝順，因為愛絕不是以犧牲孩子童年的真摯為代價的，沒有了真摯，孝順也就只能是一種外在的形式了。朋友接著說：我是常常蹲下身來與孩子說話的，這表達的也是一種平等啊。我說：平視孩子不僅是一種外在的肢體的語言，更是要在心理上與孩子平等起來啊。你尊不尊重孩子，孩子當然感覺的到，只有被尊重，才可以平等地交流，才可以實現真正的互動，只有這樣，雙方才會相得益彰。
朋友問，說了這么多，那怎么才是真正的愛孩子呢？我不假思索地答道：給孩子快樂！而且這個快樂首先是建立在你見到孩子就快樂，進而感染到孩子這個基礎上的。再打個比方吧，如果你的孩子猶如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那你就不該把他變為一頭郁悶的山羊，如果你的孩子像是一只閃動著花尾巴的喜鵲，你就不該把她變為一只謹小慎微的鵪鶉。童年的快樂往往會分布在人生的各個階段，給生命補充鮮活的能量。所以說，給孩子快樂的童年，也是給了孩子創造力和個性發展的空間、給了孩子幸福人生的基礎，如此，才該是真正意義上的愛孩子啊。
近日，朋友又來電話打趣說：稿子寫好了嗎？我給來個“點睛之筆”結尾怎么樣？我正唯恐沒有把敬畏孩子的理由說到極致，就催促她快些道來，電話對面的她非常鄭重地說：敬畏孩子不啻于是敬畏生命、擁抱真善美。
我深以為然。
作者簡介：
黃阜生，山東省藝術館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