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 與 畫
王金蓮
早晨,散步在衛運河大堤上,曾無數次與美景撞個滿懷,卻始終沒有拍攝下來永久留存的沖動。以前旅游,所拍照片不少,現在拿出來看,只是一幅幅平面的圖畫,全然沒有當初怦然心動的意境了。
三月初春,衛運河大堤上,朔風卻急,太陽正緩緩升起,有人研究過,太陽初升永遠比落下慢,且久雨初晴的太陽會比平時大許多,寓示著新生永遠比死亡艱難。紅日被云牽扯著,先是右下角出現的狼嘯明月圖,幾秒后消失,云彩遂匆忙運筆,橫書三道,橫在太陽中間部位時,竟然莫名地熟悉,像是新石器時代人面魚紋彩陶盆的最初幾筆,遠古時代祖先的靈感,是否由凝視太陽得來?雖然至今人面魚紋蘊含的奧秘仍是一個謎,但是,將瞬間靈感銘刻于陶盆永久留存,卻是事實。隔著近億年,我們曾凝視同一輪太陽,竟有同樣起伏的情感,大自然之于人的玄妙之處,用語言無法形容。此情此景,僅一幅照片是不會有震撼心靈的感動。
衛運河河汊被水流自動放棄,河汊內柳樹東倒西歪,全部以躺下后又仰起頭的姿勢生長著。上世紀的柳樹是刺秦的荊軻,枝條根根直立,直指云霄。河汊近水遠堤,無遮無攔,順水流向,風大且急,柳芽還沒完全抽出,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時機勃發。人站在岸坡上,與柳樹抬起的頭齊平,從沒有這么近地與一株株老柳對視,枝條以另一種姿態呈現。三片嫩芽裹著一個柳絮襁褓,柳絮飽滿圓潤,透著生命的結實與強壯,對于后代的孕育與保護,總是那么不遺余力,這不僅是繁衍的智慧,也是自然的法則,生生不息的感動,是多堪入畫的場景?慣看風霜雪雨的老柳樹也許從未想過,在寂寂的河汊,渺無人跡的地方,能收到膜拜的眼神,對于她,只是盡力地活,盡責地迎合四季而已。
河水斷流,河底泥沙在晨曦里泛著晶瑩的光,樹梢幾只喜鵲,兩只不知名的小鳥在河底覓食,頂羽似黑色月牙兒,身材嬌小玲瓏,頸短,灰色的腿沒有白鶴腿長,卻似白鶴一樣傲慢安閑。堤上是大樹篩下的萬丈光芒,左右是不見首尾的長河古道,頭頂是藍白色的廣袤晴天,遠處隱隱的喧囂,提醒著你在人間。這,是另一幅畫。
當今攝影與作畫,有的以丑為美,或是修養不夠,不辨美丑,或是盲目跟風,迎合部分人怪異情趣。此風萬不可長。林風眠說:藝術的第一利器,是它的美。欣賞宋代馬遠的《寒江獨釣圖》,整幅畫,一孤舟,一釣叟,幾點水紋,除此之外,滿卷虛空。落在心底眼里,全是清寒之意。
畫家的高明之處在于,收住筆墨,將意境鋪開。衛運河,這幅畫的美在于聽得到自然之聲。
作者簡介:
姓名:王金蓮,在臨清市水務局工作,民盟臨清總支盟員。